第十四章舞衫歌扇转头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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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头。静谧的大海仿佛泛起了一阵海市蜃楼，漂浮的白泡沫幻化成一片败破的房舍。狭窄的街道，污秽的土地，目疮痍的战劫，永无止境的杀戮。

那是荒城[1]。而一个纤细的身影，正跪在地上，紧紧抱住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。她恬静的脸上是痛苦，不顾灾变，瘴疠，污秽，败血，将那个孩子的脸紧紧贴着自己的脸，因不能拯救他而深深自责。

那时，他正倚在城墙下，默默地看着她。

一缕光将她与他贯穿。将这一幕永远镂刻在他心底。不管岁月如何更改，世界如何变迁，她永远都是他的莲花天女。

上她，只需要一瞬间。

又或许，需要一生。他亦是那备受灾变，瘴疠，污秽，败血折磨着的孩子，在漫长的岁月里，一直等待她来拯救。

可如今，她竟然敛衽合礼，对他说:主人。

那一刻，她都眸子是如此空，一如他坍塌的世界。

他不能忍受她被恶魔挟持，从此生活在不由自主的空壳里。

绝不能。

他要为她重新拾起剑，杀破七重连营。

为她遍身浴血。

他缓缓站直了身体。

要破解傀儡剑法，必须要找到施展傀儡剑法的人，迫他重新施展一遍剑法，拔除受剑人身上的气。

但，如何找到这个人？又是谁对她施展了这么恶毒的剑法呢？

倭寇？

似乎没有别的可能。杨逸之咬着牙，月光在他掌心破碎。

这一刻，他受到了刻骨的仇恨。

远远的海面上，忽然出现了一座殿。殿极其雄伟，殿堂高可十余丈，全是用最壮的楠木砌就，镂刻着极为细的花纹。殿中张灯结彩，隐约可见里面正歌曼舞。三十丈长的猩红地毯铺在海上，恭着最尊贵的客人。

卓王孙徐步入内，只见三位盛装的美人正在殿中回旋起舞。垂地的纱帐后，传来阵阵快的乐曲。她们的肌肤微黑，美丽妖娆，好比是天竺古画上的天女。璎珞、苏、轻纱几乎遮蔽不住她们的曼妙身体，当她们起舞时，媚态横生，妙相天成。

在殿的正中间，却是一个深幽幽的山。卓王孙缓缓向山走去。

山中，是五百位同样美丽的女子，正三五成群，曼妙起舞。当他靠近口的刹那，所有的舞蹈同时停息。

舞女们静静地站立着，飞扬的轻纱缓缓飘了下来，将她们的脸笼住。她们的笑容仍是那么愉，却被轻纱蒙上了一层妖异的霾。

她们身上的衣裙缓缓褪落，出玲珑的身体来。或纤，或秾，或丰盈，或娇弱。五百名少女，就是五百种不同的美，一起妙态必呈时，连神魔都不由得赞叹。

但，她们的笑容忽然融化。

丰肌玉骨，花容月貌，刹那间从她们的身体上落。她们的美貌连同她们的皮肤，瞬间蜕了下来，出皮肤下的血。白的筋络布，狰狞的血管微微搏动。方才如凝脂堆雪的肌肤，此时渗出浅黄的体，看去秽恶无比。每一张娇媚明的脸，此时都成为带血的骷髅。

她们静静地立着，突然起舞。血，不断溅出，仿佛天女散出的花。她们的生命，在这场妖异的舞蹈中耗尽，缓缓倒下。

卓王孙冷眼旁观，并不阻止。

他知道，这亦是佛本生故事中的一段。

佛端坐菩提树下，即将悟道之时，魔王到了恐惧，于是派出了三位极美的天魔女，在佛前曼舞，作出种种惑之态。但无论魔女如何引，佛依旧目不斜视。三位魔女心想，每位男子心中所喜的女子都会不同，或许是我们现在的容貌不能得到佛的心。于是她们显神通，化身为五百名美女，具备世间种种美丽，企图媚惑佛。